香香突然飞奔了出来,一把抱住罗衣妇人,急的哭道:“娘,你怎么了?”
九毒娘子道:“没什么,你娘想坐下来歇息呀!”
香香倏然站起,呛的一声,掣出一柄短剑,脸含秋霜,喝道:“你在我娘身上下毒是不是?”
九毒娘子娇笑道:“这是你娘自己要抓我的手,我叫九毒娘子,身上原有九种剧毒,你娘大概染上四五种,那是少不了的。”
罗衣妇人颤声道:“香香你不是他们的对手,快退到娘身边来。”
香香切齿道:“我们和他们拼了。”
罗衣妇人目光凌乱,缓缓手伸入怀,一面嘶声叫道:“香香你过来。”
九毒娘子轻哼一声道:“我知道你身边有昔年闻香教主的三宝,但你莫要找错了算盘,别说你此时已经无力施展,就算能够勉强运气,你身上剧毒,也将因此加速发作,难道你不想多活几年了么?”
罗衣妇人突然脸现凄容,长叹一声,说道:“我答应跟你们回去就是了,但是你们必须放过香香,她……她是无罪的。”
香香哭道:“娘,不能……不能跟他们回去!” 白少辉听的一怔,道:“你说什么?”
罗衣妇人道:“难道你们不是浣花宫来的?”
九毒娘子笑道:“谁说我们是浣花宫来的?”
罗衣妇人似犹未信,问道:“那么你们做什么来的?”
白少辉道:“夫人也许是误会,在下只是无意发现此间入口,一时好奇,进来瞧瞧的。”
九毒娘子瞟了白少辉一眼,道:“我是跟他进来的。”
香香抬头道:“你们既是无意来的,干么要在我娘身上下毒?”
九毒娘子笑道:“小妹子,我方才已经说过了,我身上有九种奇毒是你娘自己要抓我的手。”
白少辉转头道:“姑娘身上可有解药?”
九毒娘子媚笑道:“本来我身上九毒一解,但方才答应过你的,自然取来了。”
白少辉道:“在下想和姑娘商量一事,不知你肯是不肯?”
九毒娘子风情万种,柔声道:“你说出来的话,我怎会不答应呢?”
白少辉道:“那么就请姑娘给她一服解药吧!”
九毒娘子果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,朝香香招手道:“小妹子,你过来。”
香香依言走到九毒娘子身前,九毒娘子道:“你伸出手来,我才好把解药倒给你。”
香香果然伸出手掌,九毒娘子在她掌心,倒出一小撮药末,说道:“快给你娘服了,再过一盏茶时光,就可无事。”
香香赶忙转身到她娘身边,说道:“娘快服下了。”
罗衣妇人目注白少辉,问道:“你要她给我解约,那是为了什么?”
白少辉淡淡一笑道:“咱们之间,原是误会,自该奉上解药,同时在下也想请夫人释放了这位兄台。”
说话之时,朝范殊指了一指。 罗衣妇人道:“你认识他?”
白少辉道:“在下和这位范兄,有过数面之缘。”
罗衣妇人没再说话,从香香掌心,服下了解药,缓缓闭上眼睛。
香香手仗短剑,站在罗衣妇人身边。
九毒娘子冷冷一笑,道:“她还不放心我的解药呢?”
足足过了一盏热茶时光,罗衣妇人突然睁目道:“香香,去解开他的穴道,给他解药。”
香香望了娘一眼,只好走过去拍开范殊穴道,同时也从怀中掏出一个磁瓶,倾了些药粉,抹到范殊鼻孔之上。
范殊活动了一下手脚,朝白少辉拱拱手道:“这位兄台,如何称呼?”
白少辉忙拱手还礼,含笑道:“在下白少辉。”
范殊迟疑的道:“白兄在那里见过兄弟?”
白少辉笑了笑道:“范兄大概总记得十天前在船上和范见动手的罗大成吧?那就是兄弟。”
范殊两道清澈目光投到白少辉腰间悬着的一支竹萧之上,一面说道:“原来那位就是白兄……”
罗衣妇人目中闪过一丝恶毒寒芒,冷冷说道:“我这里二十年来,从无外人进入,我也不想留客,三位可出去了。”
九毒娘子口中“晴”了一声,娇笑道:“主人已经下逐客令了,我们正该走啦!”
白少辉、范殊正待转身朝外走去,九毒娘子叫道:“两位小兄弟慢一点,我还有一句话,想请教她呢!”
罗衣妇人寒着脸道:“你要问什么?”
九毒娘子悄眼转动,笑着道:“你说这地底石室,二十年来从没有人进来过?”
罗有妇人道:“不错。”
九毒娘子道:“我想你应该说二十年来,从没有人活着出去过才对!”
罗衣妇人哼道:“你说对了,但今天算是破了例,容你们三个活着出去。”
九毒娘子格格娇笑,道:“只怕不见得吧,咱们只要走出前厅,那就永远别想出去了。”
罗衣妇人突然脸色大变,一个倒纵,朝后跃出七八尺远,手中已经多了一个鹅卵大的东西,长笑道:“算你有些风识,此洞既然被尔等发现,我只好自毁前厅,把尔等一起埋在里面了。”
九毒娘女道:“所以我们不想出去了。”
罗衣妇人厉声道:“你不认识我手上是荧惑针吧?”
白少辉低声道:“荧惑针很厉害么?”
九毒娘子凛然道:“我们千万不可妄动,她手上的荧惑针最厉害也没有了,一经内力逼射,密如牛毛,三丈之内,无人幸免,只要打中一支,就会全身麻痹而死,是昔年闻香教主威震江湖的三宝之一……”
罗衣妇人神色狞厉,喝道:“不准再提闻香教主。”
九毒娘子道:“不提就不提,他东西既在你手上,大概人也在这里了,难怪多年没在江湖上露面……”
罗衣妇人不待她说下去,厉声道:“给我住口,我再问你们一次,尔等是不是浣花宫来的??
九毒娘子道:“好吧,我说出来了,你可不能发射荧惑针呀!”
罗衣妇人不耐道:“还不快说?”
九毒娘子道:“我们奉浣花夫人之命,就是追查你的下落来的。”
白少辉心中暗道:“九毒娘子不知又要要什么花样了?”
罗衣妇人道:“你是领头的人。”
九毒娘子朝白少辉一指,笑道:“是他,他是咱们的护法。”
罗衣妇人冷冷一哼道:“我早知你们是浣花宫来的了,不是浣花宫出来的人,怎会认得浣花宫的武功?,唔,什么叫做护法?”
九毒娘子道:“护法是咱们宫里男人中最高的职位了。”
罗衣妇人怒目瞪了白少辉一眼,不屑的道:“原来是她的面首!”
她竟然把白少辉当作了浣花夫人面首!
九毒娘子格格笑道:“是啊,白护法最得夫人信任……”
白少辉听她信口胡说,不觉暗暗皱了下眉。
罗衣妇人厉吼道:“你给我闭嘴,我有话问他。”
九毒娘子似是对她手上的荧惑针十分忌惮,经她一喝,果然噤若寒蝉,不敢作声。
罗衣妇人朝白少辉问道:“除了你们三个,还有什么人?”
九毒娘子抢着道:“夫人只派了我们三个。”
罗衣妇人道:“你们如何知道我住在这里的?”
九毒娘子道:“我们是跟着范兄弟的记号找来的。”
罗衣妇人双目凶光暴射,厉声道:“很好!” 持着荧惑针的右手,突然猛力一握!
原来这荧惑针外包铁壳,内藏数以千计的毒针,以火药作引,用时必需运用内力,先把外壳暗暗捏碎。
铁壳上虽然早已划好了破裂的丝纹理,但仍须有相当内力的人,才能把它捏碎,然后尽力掷出,火药一炸,毒针就四散飞射。
九毒娘子眼看罗衣妇人右掌用力一握,口中不觉惊叫道:“啊唷,不好了,她要杀我们灭口啦!”
她口中虽在惊叫,脸上神色,依然笑盈盈的丝毫没有惊惶之色。同时罗衣妇人却在这猛力一握之际,突然感到自己手上,别说捏的是铁壳,就是鸡蛋,也休想捏得碎,全身气力,在这刹那之间,竟然一丝也用不出来。
一时不禁脸色大变,废然道:“算你厉害,你们把我母女押回浣花宫去就是了。”
香香吃惊道:“娘,你……” 罗衣妇人恨恨的道:“娘身上剧毒,并没真的解去。”
香香望着九毒娘子,问道:“你给我娘的不是解药?”
九毒娘子道:“谁说不是?我方才不是告诉你,你娘少说也中了四五种奇毒,但我给你的解药,只能解去两种奇毒,还有一半,是另一种解药。”
香香怒哼道:“所以我娘才不肯放过你们。”
九毒娘子格格笑道:“我若是不留一手,这时候咱们三人全躺在地上了,九毒娘子十三岁就在江湖上走动,什么花样没有见过,岂是容易上当的人?”
范殊站在边上,始终没有开口,这时忍不住问道:“姑娘怎知她不肯放过我们的呢?”
九毒娘子娇笑道:“这还用问?她逃出浣花宫二十年来,时时刻刻耽心浣花宫的人找上了她,方才她不是亲口说的,进入此门,决不容你活着出去么?白兄弟认出她武功路数,早已对咱们存了极大疑心,纵然给她解药,岂会改变她的初衷?”
白少辉道:“那么姑娘又怎知咱们只要走出前厅,就会中她埋伏?”
九毒娘子媚笑道:“问的好,咱们一路进来,前面道上,已经步步危机,重重埋伏,但一进入大门,就再也看不到机关埋伏,许多人一定认为只要通过甬道,就不会再有意外了。”
口气一顿,接着说道:“要知这建造地底石室的人,当初化了些许人力物力,岂会有这般简单?我虽觉可疑,但也想不出其中道理。直到方才她叫我们出去之时,我看她有意无意的望了廊上第二支抱柱一眼,我登时想到前厅的消息,可能就在这后进抱柱之上。因为敌人通过甬道,进入前厅,自然只有在后进发动埋伏,才能把来人一网打尽……”
罗衣妇人暴躁的道:“不用说了,你们只管把我母女擒回去好了。”
白少辉道:“夫人要如何才能相信在下等人,不是百花谷来的,也并不是缉拿夫人的人?”
罗衣妇人疑惑的望了九毒娘子一眼,说道:“方才她不是已经承认了么,难道还是假的?”
九毒娘子格格的笑道:“白兄弟说的话,你偏不相信,我编一番假话,你听的深信不疑,是不是?”
香香抬头道:“你们到底做什么来的?”
白少辉道:“在下还是那一句话,一时好奇,进来瞧瞧的,并非浣花宫的人。”一面回头朝九毒娘子道:“姑娘给她解药吧,咱们也好走了。”
九毒娘子又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,口中说道:“我再给你一种解药,就可一切如常,但我声明在先,还有一种解药,必须等咱们出了地道,才能交给你女儿,你若再存害人之心,三日之后,毒发无救。”
说完就在香香手上倾了一撮药末。
香香赶忙给娘喂下,九毒娘子问道:“现在你运气试试,是否好了?”
罗衣妇人运气一试,果然觉得体内一切如常,心中对九毒娘子用毒如神,也暗暗感到惊凛,一面抬目道:“好,香香,你跟他们出去,有我女儿和你们同行,总可放心了吧?”
九毒娘子笑道:“我放心得很,我们已经一再声明,不是浣花宫来的,和你可说无怨无仇,你身上还隐伏着一种最厉害的奇毒,没有我解药,三日之后,就会毒发身死,你也不至于不要性命。”
罗衣妇人哼一声,挥挥手道:“好了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白少辉道:“在下有一疑问,不知夫人肯否见告?” 罗衣妇人道:“你要问什么?”
白少辉道:“夫人和浣花宫究竟有何怨隙?” 罗衣妇人脸色微变,半晌没有作声。
白少辉拱拱手道:“夫人不愿说,那就算了,在下告辞。”
罗衣妇人突然长叹一声,说道:“香香今年已经十八岁了,多年来,她也不知问过我多少关于我们母女的出身来历,但我都没有告诉她……”
她口气微顿,接着又道:“这是我心头的创痛,永远难以平复的创痛,我不愿重提,更不愿香香问起,因此每次都被我严词责骂。也许在香香的心中,认为娘一定做了见不得人的事,其实我却是一个身世可怜,遭遇更可怜的女人……”
香香急道:“娘,女儿从没这么想过。”
罗衣妇人脸上露出慈爱,也有些黯然,缓缓说道:“这多年来,娘一直躲在地底,从没见过天日,连采办杂物,都让你一个人出去。娘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?今天,你大概已经听到了一些,娘是为了逃避浣花宫的人。”
说到这里一面朝白少辉三人抬抬手道:“三位如不见外,就到堂上请坐。”
她在这一瞬之间,脸上的凶戾之气,忽然一扫而空,神色显得有些凄苦,一手扶着香香,朝堂上走去。
白少辉觉得她定有一段凄凉往事,而且显然和百花谷有关,自然想听听她说些什么?不觉抬回朝九毒娘子、范殊两人望去,只见九毒娘子脸含娇笑,微微点了点头。
三人不约而同的跟了进去,香香点起一支蜡烛。
大家迥目四顾,这间石室,虽没前厅那么宽广,但布置的也真和富贵人家的后堂一般。
罗衣妇人已在上首一把椅上坐了下来,一面抬手道:“大家请坐。”
香香兴奋的道:“娘,你要讲你的来历么??
罗衣妇人道:“娘的来历,也就是你的来历,唔,香香,你知道你姓什么吗?”
香香摇摇头道:“娘从没和女儿说过,女儿怎会知道??
罗衣妇人缓缓说道:“你就姓香。”
白少辉心中暗暗奇怪,姓香自己倒还是第一次听到。
香香望着娘道:“女儿第一个香是姓,第二个香那是名字了?”
罗衣妇人点点间道:“你姓香是跟娘的姓,其实娘也并不姓香……”
香香一怔,道:“娘,你这话女儿听不懂,怎么一回姓香,一回又不姓香?”
罗衣妇人叹了口气道:“娘从前叫香蓉,这香字原不是姓,但现在咱们却把它当姓。因为娘原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,从小在百花谷长大,那里有一人专门收养孤女的地方,由一位老婆婆主持,从外面抱来的孤女,就归她扶养。”
香香道:“他们干么要收养孤女??
罗衣妇人道:“百花谷都是女的,收养的孤女,经夫人挑选,骨格秉赋好的,就在宫中扶养,长大了就是浣花大人的门下弟子,都称公主,其余的人,则由扶养的老婆婆授以武功,派在宫中服役,名为花女。”
白少辉听到这里不禁暗暗哦了一声,忖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罗衣妇人续道:“当年和娘一起长大的花女,一共是十八个人,名字上都有一个香字。
夫人门下,共有两位公主,大公主是个生性凉薄的人,手段毒辣,笑里藏刀,平日也最难伺候,二公主为人温和,从不和人计较……”
她似在竭力思索着昔年往事,停了半晌,才道:“这大概是二十二年前的冬天,有一天,夫人突然走火入魔,口不能言,身不能动,全身不住的痉挛,这样拖二三天,终于百药无效,呕血而死。按照宫中规矩,下一代浣花夫人,该由上代夫人就门下弟子中指定一人继承,但夫人走火入魔,事起仓猝,并没指定由谁继承。夫人死后,大公主就自己当了继承人,四名伺候夫人站婆,据说在夫人死后,也同时自碎天灵,死在夫人榻前,当时大公主主张火化,二公主主张厚殓,为了此事,二公主还哭了两天,结果还是火化了。”
九毒娘子格的笑道:“自然要火化了才好,中毒死的人,尸体都会发黑。”
罗衣妇人道:“姑娘说的不错,夫人确是中毒死的,当时扶养我们长大的那位胡姥姥,也曾怀疑夫人不像走火入魔,像是中毒,但那位姥姥,第二天就死了。
我要说这段话,就是说大公主的手段该是如何毒辣,她那时候也不过二十左右的人,为了谋夺继承人,连自己师傅都下了毒手。”
白少辉心中暗道:“这大公主自然就是如今的浣花夫人了!”
香香问道:“娘,你怎会离开浣花宫的呢?”
罗衣妇人道:“你别性急,听娘说下去就知道了。自从夫人死后,大公主大权独揽,不久,她从谷外带来了两个中年女人,一个姓龙,一个姓柴,由姓龙的接掌了胡姥姥的职务,主持扶养女婴。姓柴的去当了宫中的总管,大公主对她言听计从,据说姓柴的善于使用迷药,只要她从你身边经过,就会使人不知不觉的昏迷过去。”
白少辉暗道:“她说的两人,正是训练花女的龙姑婆,和掌管‘无忧散’的柴姑婆了。”
罗衣妇人接道:“浣花宫原有一条禁令,就是除了从小在百花谷长大的人,不准外人入内,大公主此举,不但违反历代相传的禁令,而且还派了她们宫中极重要的职司,但二公主都不敢说,宫中那还有人敢说?
大家听她叙述浣花宫往事,谁也没有开口。
罗衣妇人缓了口气,续道:“从这时起,大公主经常带着姓柴的出外,渐渐宫中有了流言,说大公主在外做了许多不名誉的事,都是姓柴的替她出的主意。那是第二年的冬天,大公主忽然从外面带回一个姓范的青年,他是中了迷药被运进百花谷来的。”
范殊听得不觉身躯一震,问道: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罗衣妇人道:“不知道,他被关在宫中密室里,据说是一位少年侠士,人生得很英俊,武功也很高,在江湖上,颇有侠名,大公主对他一见倾心,有意委身相事,那知人家早已知道了大公主的底细,大骂公主是妖女。这要换了个人,早就没有命,也可以说大公主对他倒是动了真情,无奈姓范的始终不肯答应。这样在密室中关了半个月,大公主软硬兼施,都无法使他回心转意,一怒之下,就不准再送饭进去,声言要把他活活饿死,就是这天晚上,那姓范的忽然逃走了。”
白少辉听得大奇,百花谷深处群山之中,只有一道出口,那姓范的如何能逃得出去呢?
不觉抬目问道:“百花谷地势隐密,警卫森严,他被囚在密室之中,自然不识途径,怎能逃得出去呢?”
罗衣妇人道:“百花谷从没外人进去,宫中的人个个会武,平日自然用不着什么警卫,但一个外人,如无内线,要想逃走,那也是难如登天。”
范殊道:“那是有人放他的了?”
罗衣妇人缓缓闭上眼睛,似在回忆着当年的情景。
烛光之下,她那苍白脸颊上,忽然起一丝红晕,徐徐说道:“那姓范的关在密室之中,原由大公主指派香菱姐姐替他送饭,有一次由我进去收拾碗盘,见过他一面,说实在生得人美如玉,潇洒温文,只要见过他一眼的人,谁也不会忘记……”
她当着女儿,当着白少辉、范殊、九毒娘子,居然坦然说出这等爱慕的话来!
甘年了,从她说话的神情上,可以看出她心中还有他的影子,那真是见过他一眼的人,谁也不会忘记了!
香香禁不住低下头去,偷偷的瞟了范殊一眼。
只听罗衣妇人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接道:“姓范的虽是铁铮铮的汉子,但他终究是男人,一个英俊潇洒,风流温文的男人,他瞧不起大公主,但香菱姐姐一日三餐,替他送茶送饭,日子久了,难免生出情愫,终于和他相偕逃出百花谷去。”
香香吁了口气,问道:“他们逃出去,没有被大公主追上?”
罗衣妇人道:“没有,但他们逃走了,却害苦了娘……”
香香道:“他们逃走了,怎会害到娘身上呢?”
九毒娘子笑道:“这自然是大公主行迁怒到其他的人头上了。”
罗衣妇人道:“不错,大公主听到姓范的和香菱相偕潜逃,一怒之下,把宫中伺候的十六名使女,一起杀了。”
范殊忍不住怒哼道:“好个残忍的人!” 香香颤声道:“娘,你呢?”
罗衣妇人惨笑道:“娘虽然没有死,但娘的遭遇也是够惨的了。”
香香道:“娘,后来呢,真急死人。”
罗衣妇人道:“娘当时正在厨下,听到消息,吓得胆颤心惊,爬进一口没有火的冷害之中,直等大公主怒冲冲的带着姓龙和姓柴的两个婆子,追出百花谷去,我悄悄的爬出来,离开了百花谷。白天躲在山洞岩穴之中,到了夜晚,才也出来找些东西果腹,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,我从没出过百花谷一步,也不知离百花谷已经有多远了?”
香香问道:“娘怎会找到这里来的呢?”
罗衣妇人长叹一声道:“这是冤孽,娘当时为了怕被大公主追到,一心只想走的越远越好,十几天下来,已经蓬头垢面,衣不蔽体,这天晚上,也是该当有事……”
香香嘱惊道:“娘被大公主追上了??
罗衣妇人摇摇间道:“没有,那晚,大概是个月圆之夜,娘走的又饥又渴,在一条山涧中喝了些水,看到水中自己的影子,简直已经不像个人。娘当年生得也并不算丑,这时忍不住洗了个脸,用水湿润着头发,掠了掠散乱的鬓发,爱美原是女人的天性,娘经过一番梳洗,自己也略微感到满意。那知就在此时,忽然看到水面上多了一个人,娘心头猛吃一惊,急忙站起身来,回头瞧去。那是一个身穿华服的俊美书生,两道秋水般的眼睛,盯着娘直瞧,一面含笑说道:‘小生惊了姑娘么?’”
香香急忙问道:“娘,这人是谁?” 九毒娘子笑道:“此人大概是闻香教主了?”
香香又道:“闻香教主是谁?他是好人,还是坏人?”
罗衣妇人没有作答,续道:““娘被他瞧的心头直跳,摸着身边短剑,后退了两步,问道:‘你是什么人?’那华服书生含笑道:‘姑娘莫要害怕,小生不是什么坏人,只因瞧到姑娘深更半夜,一个人在此,才冒昧动问,小生蜗居,就离此不远,姑娘不嫌简慢,请移驾蜗居,略事休息,如有困难,小生乐于助人,自当替姑娘稍尽棉薄。’香香睁大眼睛,道:“这人原来是个好人。”
罗衣妇人瞧了女儿一眼,叹息道:“香香,你要记住,越是嘴上花言巧语,说的动听的人,他心里定然已经在打着最坏的主意了,你以后千万莫要轻易相信人家,尤其是男人。”
九毒娘子格的笑道:“但你也莫害怕男人,须知男人是天下最可爱的动物。”
香香吃惊道:“难道他是坏人不成,娘,后来呢?”
罗衣妇人道:“娘没有理他,转身就走,那华眼书生又道:‘姑娘请留步,小生决无歹念,此时夜色已深,姑娘单身一人,如何能行?’娘仍然没有理他,脚下加快,朝前奔去。
那知香风飒然,华服书生抢在前面,拦住了娘的去路,笑吟吟的道;‘小生一再向姑娘解说,姑娘不理不睬,那是把小生看成歹人了。’娘见他轻功极高,心中暗存戒心,一面说道:‘你快让开,我的事不用你管。’华服书生依然笑道:‘小生实是一片好意,此心可表天日,姑娘莫要误会了。’娘看他不肯让路,心头大急,喝道:‘你再不让开,我可要不客气。’使了一招‘风拂花枝’,朝前拂去。娘使的原是一记虚招,当时并无伤人之意。华服书生见娘出手,忽然轻笑一声,手朝娘手腕握来,要知‘风拂花枝’,乃是浣花宫的武学,可虚可实,娘气他轻薄,轻轻在他手背上拂了一下。那华眼少年痛的啊了一声,赶忙缩回手去,狞笑道:‘姑娘这般不识好歹,小生一番好意,算是白费了。’说话之时,突然左手连弹。娘只觉闻到一股幽香,直沁心脾,人登时一阵迷糊,昏了过去。”
香香失声道:“那是七步弹香,娘,后来怎么了呢?”
罗衣妇人神色一黯,叹了口气,道:“娘醒来之时,人已躺在一间石室的锦榻之上,那华服书生就笑吟吟的站在榻前。娘又羞又急,忍不住流下泪来,华服书生见娘哭了,一时慌了手脚,只是不住的跟娘陪着小心。娘虽觉得他赶不上姓范的那么温文潇洒,但也生的还算英俊,娘纵然没有香菱姐姐的福气,也总算过得去,何况娘已经失身于他,木已成舟,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她说到这里,苍白的脸上,微现红晕,目中也隐含泪光。
香香听的出神,春花般脸上,微露笑容,说道:“这人那是不坏嘛,啊!娘,什么叫做失身?”
九毒娘子格的笑道:“失身就是被男人占便宜去了。”
香香似懂非懂,又道:娘用风拂花枝,拂伤了他的右手脉穴,不是也占了他的便宜。”
罗衣妇人叱道:“香香,不准胡说。”
九毒娘子格格娇笑道:“女儿长大了,做娘的什么事情都该教她才是,其实呀,也可以说女人占了便宜呢!”
范殊一个大男人家,也不禁听的满脸飞红,别过头去。白少辉皱皱眉,心中暗暗骂道:
“真是妖女。”
罗衣妇人续道:“我就这样留了下来,当了这座地底石府的女主人,他对我真也体贴入微,处处都很依顺着我……”
她双目一红,闭了闭眼睛,似在强忍着泪水,说道:“那时我真感到满足了,我想,香菱姐姐和那姓范的虽然双双逃出百花谷,只怕此时仍然在亡命天涯,东躲西藏,那有我这样安定的生活,我也时常暗暗替他们两人祝祷,和我们同样的幸福快乐。”
香香道:“娘,他到底是谁?”
罗衣妇人道:“娘也是到后来才知道的,他就是昔年江湖上大大有名的闻香教主,但娘从未在江湖上走动,也不知道闻香教主到底有多大的名头?娘所需要的只是和他长相厮守,过一辈子幸福安定的生活就好,因为那时候,娘已经有了身孕。”
香香眨着眼睛,问道:“娘可是有了女儿?”
罗衣妇人点点头,一个字一个字吃力的道:“他就是你的生身之父。”
香香从没听娘说过爹,心头一阵激动,含着满眶泪水,“啊”了一声,急急问道:
“娘,爹呢?” 罗衣妇人突然间,目露怨毒,颤声道:“死了。”
香香忍不住又惊啊了声,罗衣妇人续道:“咱们这进院子后面,不是还有一进石屋么?”
香香点头道:“娘不准我进去,我想进去瞧瞧,又怕惹娘生气。”
罗衣妇人道:“那是他练药的地方,中间还供着祖师的像,他对我百依百顺,就是不让我到后进去。他说,曾在祖师面前起过重誓,妇道人家进去,就是亵渎祖师,叫我千万进去不得。”
香香若有所悟,道:“所以娘也不准女儿进去了?”
罗衣妇人微微叹息道:“他每天早晨,都要到后进去参拜祖师,进去了就要老半天才出来,渐渐使娘起了怀疑。有一天早晨,娘偷偷的跟了进去,那三间石屋,中间一间果然供奉着祖师,但他进了后进,并没有参拜祖师,却匆匆忙忙的走入左边厢房,迅速关上了石门。”
香香道:“爸那是做什么去的呢?”
罗衣妇人道:“娘看到这般情形,心头愈觉起疑,好在靠走廊这一面,有着两扇镂花石窟,娘就悄悄的掩近窗下朝里望去,这一望,顿时叫娘急怒攻心,忍不住冲了进去……”
香香惊恐的道:“娘到底看到了什么呢?”
白少辉、范殊全都听的好奇,想不出她看到了什么?不觉望着罗衣妇人,急于想听下文。
罗衣妇人一手掩着胸口,有气无力的道:“娘看他缓缓从脸上揭下了一张人皮面罩,他那英俊的假面具后面,竟然是一张又老又丑的脸孔,尤其满脸都是长着疙瘩,看上一眼,就会使人心头作呕……”
香香屏息望着她娘,几乎连大气也透不出来。
罗衣妇人道:“娘做梦也想不到会遇上这样一个又老又丑的怪物,一时只觉脑袋上轰的一声,几乎当场昏倒。天下的少女们,谁不希望自己嫁一个美貌英俊,温柔体贴的丈夫?当我遇上他的时候,他虽然也生的英俊潇洒,便和那姓范的一比,姓范的就是微微一笑,都有一股威武不屈的飒飒英气,他却使人有轻佻之感。娘是木已成舟,才委身相事,以为纵然及不上香菱姐姐,也差可自慰。娘这下发现了他的真面目,真如利剑剜心;急怒羞愤之下,那还忍耐得住,一掌拍开石门,就冲了进去。”
九毒娘子道:“我只知闻香教主是个偷香窥玉的能手,当年在江湖上就有风流少侠之名,不知有多少良家妇女,被他蹂躏了,还念念不忘,却从没听人说过他是个又老又丑的怪物。”
香香惊恐的道:“后来呢?”
罗衣妇人道:“他每天早晨要取下面罩来,原是为重新描画,此刻看我突然闯了进去,也大出意外。急忙取起面具,正待往脸上戴去,却被我一把抢到手中,挥动短剑,剁得粉碎。他双手捧脸,急急叫道:‘香蓉,快转过身去,不要看我,我虽是瞒骗着你,但我对你是一片真心……’他不说还好,这一开口,我越听越气,越看越心头作呕!我前世不知作了什么孽,会失身给这样一个丑八怪似的老怪物?口中不觉怒喝一声:‘恶贼,你真该死!’手中短剑一指,朝他胸口刺去……”“啊!”香香双手蒙面,惊怖的道:“娘,爹没还手?”
罗衣妇人道:“他双手掩面,没想到我真会杀他,其实他纵然看到了,浣花宫的剑法,武林中也很少有人躲闪得开……”
香香两行泪水,突然流了下来,哭道:“娘,你真忍心……”
罗衣妇人厉声道:“他污我清白.葬送了我一世幸福,难道不该杀他……。”
话声未落,熊熊烛火,突然间暗了下来,烛光惨绿如豆,形同鬼火!
黑暗之中,登时使人有阴森之感!
烛火的突然幽暗,显得事情有些怪异,尤其这种绿阴阴半明不灭的烛光,实在比一团漆黑还要增加恐怖气氛。
香香早已“啊”的一声,惊叫出来;
白少辉、范殊、九毒娘子一凝神间,回头瞧去,隐隐约约看到堂前走廊上站着一个人。
罗衣妇人坐在上首,面向外,自然第一个看到,心头暗暗一惊,冷喝道:“什么人?”
只见那人穿着一件长衫,双手下垂,因烛光幽暗如豆,瞧不清他面目,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,对罗衣妇人的喝声,恍若未闻。
九毒娘子久历江湖,见闻较多,眼看那人只是不言不动的站着,心知来了强敌,但一时猜不透对方的来历,不愿贸然和人动手。
急忙以“传音入密”朝白少辉道:‘小兄弟,此人来者不善,咱们不到万不得已,莫要出手,先看看情形再说。”
白少辉暗暗点了点头。
罗衣妇人眼看对方不理不睬,心头不觉大怒,冷嘿一声道:“你再不开口,莫怪我要不客气了。”
那人依然一无动静,也不答话,惨绿如豆的烛火,就在这几句话的工夫,突然熄灭。
大家只觉眼前一暗,室中登时一片漆黑。
只有天井左首的厢房中,还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,依稀可以看到廊上那个人影,还是不言不动的站着,丝毫没有移动。
罗农妇人低低说道:“香香,你把蜡烛点亮了。”
香香早已心头发毛,两条腿软绵绵的,那想迈得开步,听到罗衣妇人的喝声,不禁颤声道:“娘,我……我怕。”
罗衣妇人道:“你怕什么?”
香香道:“他……他不像是人……莫要……是爹的阴灵出现……”
罗衣妇人机伶伶一震,怒叱道:“胡说!人死了那里有鬼?”
随着话声,正待挺身站起,但她只是上身动了动,竟然没有站得起来,心头不禁大吃一惊!
就在此时,堂前那个人影,忽然缓缓移动。朝里走来。
他行动缓慢,轻飘飘的连长衫下拢还没晃动一下,当真有如幽灵一般,越显得鬼气森森!
香香惊怖欲绝,口中尖叫道:“来了!来了!”
白少辉见他故意这般装模作样的吓人,心头不禁大怒,朗声喝道:“朋友这般装神弄鬼,意欲何为?”
说话之时,那幽灵般人影已缓缓走近,但觉那人身上,似有一股浓馥的花香,随着他行动,散发而出!
白少辉在江湖上多走了几天,经验也增长了不少,此刻骤然闻到香味,立即屏息吐气,正待发作!
只听九毒娘子轻轻叹息一声道:“咱们今晚遇上了使迷香的高手啦!”
罗衣妇人一站没有站起,心知自己业已中人暗算,此刻再一闻到那股花香,心头摹然一沉,斯声道:“你……你真是……”
她在这一瞬之间,连舌头也大了,话声冻在喉间,再也说不出来。
那人影却在此时,已然逼近罗衣妇人面前,停下步来,垂着双手,一言不发。
罗衣妇人当真是吓得魂不附体,嘶声大叫道:“闻香教主,闻香教主!”
她这一叫,听的大家不觉毛孔根根竖立,她当然不会看错,那么这人影难道真是死了二十年的闻香教主?
难道天下真有鬼魂出现?
但是事实,香香、白少辉、范殊、九毒娘子四人,全都好像着了魔一般,心头十分清楚,就是浑身乏力,四肢动弹不得。
眼睁睁的看那鬼影缓步走到罗衣妇人面前,就不得再有什么动静。
这时只听罗衣妇人梦魔似的说道:“你……你虽然死……在我剑下,我……也给你……
你害了一世……难……道还不够么……你……还来……找我……作甚?”
那黑影一声不作,站在罗衣妇人面前,足足过了一盏热茶工夫,又缓缓举步跨上了一步。
垂下的双手,此时也缓缓举了起来,十根手指,像一个铁箍般,缓缓朝罗衣妇人喉咙间叉去!
罗衣妇人但觉两只冰冷如铁的鬼手,动作缓慢,渐渐扼上了自己咽喉,这两只手当真不像活人的,冷得没有半分暖气。
心头惊怖欲绝,大声叫道:“你快放手,饶了我吧……饶命……” 声音凄厉可怖!
白少辉当然不信有鬼,此时正澄心静虑,默运玄功,希望能把吸入体内的迷香,尽快排出体外。
罗衣妇人声嘶力竭拚命的挣扎,口中除了唔唔有声,再也说不出话来,手足痉挛,一个身子,渐渐软了下去。
香香早已吓昏过去,口吐白沫,不省人事。
那人得手之后,一转身,抱起香香,迅快的朝堂后闪去,人影一晃而没。
鬼影消失之后,弥漫堂上的那股花香,也由淡而无。
这是一段长时间的静寂,突然,白少辉、范殊、九毒娘子三人,感到手脚已能动了!
九毒娘子吁了口气,道:“好厉害的迷香。”
范殊道:“看来这人当真是闻香教主人!”
白少辉道:“闻香教主已经死了二十年,兄弟不相信这会是鬼魂出现。”
九毒娘子道:“当年闻香教主据说只要让他走近七步之内,武功再高的人,都会失去抵抗,因为他身上终年有一股迷人的异香,方才这人,身上就有一阵花香,除了闻香教主,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来?”
说话之时,一手打亮火筒,点起蜡烛,走近躺在地上的罗衣妇人身边,俯下身去。
白少辉问道:“她还有救么?”
九毒娘子伸手一摸,只觉触手冰冷,早已气绝多时,摇头道:“不成啦!她早已死了。”
范殊跟了过去,道:“不知她伤在那里?”
九毒娘子格的笑道:“给鬼讨了命去,自然是扼死的了。”
说话这时,伸手在罗衣妇人怀中掏摸了一把。
白少辉道:“范兄可相信世上真的有鬼么?” 范殊道:“兄弟不信。”
九毒娘子盈盈站起,笑道:“说真的,世间上那来的鬼?”
白少辉道:“姑娘不是说她被鬼扼死的么?”
九毒娘子道:“就是有鬼,那也是人扮的了。”
范殊道:“如此说来,闻香教主并未死去。”
九毒娘子道:“自然死了,你没听她说,亲手一剑扎进了闻香教主心窝?人死那能复生?”
范殊道:“兄弟听不懂姑娘的意思?”
九毒娘子格格一笑,迥国朝白少辉问道:“小兄弟,你听懂了没有?”
白少辉摇头道:“在下也听不懂。”
九毒娘子道:“你们真是少不更事,人可以扮鬼,难道就不可以扮闻香教主?”
白少辉耸然动容,道:“姑娘是说有人假扮闻香教主?这不可能。”
九毒娘子道:“有什么不可能呢?”
白少辉道:“此人纵有假扮闻香教主,但他身上的香气,又如何假装的像呢?”
九毒娘子道:“据我猜想,此人定然和闻香教主有着极深渊源,而且也是使迷香的老手,方才我摸她怀中,那颗荧惑针弹也被此人取去了。”
范殊道:“我们快追进去瞧瞧,他劫走香香,那是不怀好意了。”
九毒娘子格的笑道:“你倒真是个多情的人!”
范珠脸上一红,道:“此人扼死其母,劫走其女,我们既然遇上,总不能袖手不救。
白少辉道:“范兄说的极是,我们该去瞧瞧。”
九毒娘子无可奈何的道:“好吧,你们都说要进去,我也只好陪你们进去了。”口气一顿,接着又道:“不过你们可要跟在我身后,不可走错一步。”
一手持着火筒,当先朝堂后走去。 白少辉、范殊跟在她后面,相继走入。
这座厅堂后面,有着一道石门,跨出石门,那是第三进石室,也有一个小小的人造天井。
天井上空,同样嵌了许多明珠,经火光一照,闪烁发光,如同一天星斗!
白少辉突然想起自己进来之时,已是日薄崦嵫,经过了这许多时光,此时少说也有初更天了,南北帮主和葬花夫人约在峰顶比武,此刻只怕已经动上手了。
越过天井,迎面是一排三间石室,望去黑越越的不见一丝灯火,阴森如死!
九毒娘子走的十分谨慎,口中却是带着银铃般娇笑,边走边道:“闻香教主阴灵出现,带着他的亲生女儿进来,这是人家的家事,俗语说的好,清官难断家务事。你们偏要进来瞧瞧,现在不是很安静么?”
她说话之时,已经走到阶前,突然回过头来,以“传音入密”说道:“你们快去守住左右两厢的门户。”
白少辉、范殊听到她的传音,那还怠慢,身形一闪,两条人影,同时飞出,一左一右落到厢房门口。
九毒娘子也丝毫不慢,玉手扬处,一蓬霏霏蒙蒙的淡烟,朝身后天井撒去!
她怕那人乘机朝外冲出,先用毒粉封住了退路,左手擎着火筒,右手当胸,缓步跨进中间那间石室。
罗衣妇人说的没错,这后进堂上,确实供着一座神龛,龛中坐的是一个道装老人的像,腰挂葫芦,一手掐诀,那自然是用迷药的老祖师了。
九毒娘子目光迅速一瞥,看清这间石室,除了神龛、神像、供桌、拜垫,别无一物,心中暗道:“自己说话的声音,他总该听见了,怎会丝毫不见动静?”
心头虽党可疑,人已站在神龛前面,暗暗凝神戒备,一面娇声说道:“朋友假扮闻香教主,迷香的道行,着实高明,现在该请出来了吧?”
那人一声不作,没理没睬,石室中静得没有半丝声音,不知他躲在那里?
九毒娘子等了半晌,依然不见对方动静,忍不住又道:“朋友听着,你出路已被我封断了,再不出来,我们也会把你请出来的,还是大大方方自己走出来的好。”
两边厢房中,石门紧阖,依然没有丝毫声息。
九毒娘子一阵格格娇笑,说道:“朋友莫要认为挟持了香香,咱们投鼠忌器,老实说,香香和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,你想用她作为要挟,那是打错了算盘!”
后进一共只有三间石室,此人不躲在左厢,准在右厢。
九毒娘子话声一落,立即以传音入密朝范殊说道:“范兄弟,你看住右厢石门,只要他一开门,你必须立即跃开,守在门侧,以剑封住门户,不可让他冲出来。”
范殊点点头,也以传音入密说道:“姑娘只管放心,在下理会得。”
九毒娘子朝他报以一笑就悄悄走近左厢,朝白少辉低声说道:“小兄弟,我知道你内功极强,是否推得开石门?”
白少辉道:“在下没有试过,大概没有问题。”
九毒娘子道:“好,你推一掌试试,但石门一经开启,你必须很快朝旁跃开。”
白少辉道:“在下记住了。”
九毒娘子右手当胸,面向石门而立,口中喝道:“快推!”
白少辉依言出掌,用了五成力道,朝门上推去,那知这道石门,只是虚掩着的,但听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石门突然开启。
白少辉身形一闪,很快朝右侧跃退。
九毒娘子早有准备,石门乍启,她当胸右手,闪电般弹出一股淡红的红纷未,人也随着向左闪出。
室内一片漆黑,即不见有人冲出,也听不到半点声音,但守在门右的白少辉和左侧的九毒娘子却全神戒备,丝毫不敢大意。
过了半晌,九毒娘子神情一松,伸手递过一粒药丸,招招手道:“来,小兄弟现在可以跟我进去了。”
白少辉见她递过药丸,却是不敢吞服,迟疑的道:“姑娘这是什么药丸?”
九毒娘子微微摇头道:“小兄弟,看样子,你还是不肯相信老大姐?这是解药,你含在口中,才能跟我进去。”
莲步轻移,款款的朝屋中走入。
白少辉半信半疑,只得把药丸送入口中,跟了进去。
这是一间长方形的石室,三面石壁上,放着数以百计的大小磁瓶,但此刻东倒西歪,显的甚是凌乱。
正面是两扇楼花石窗,窗下是一张长案,案上放了许多刀圭杂物,一望而知是一间储藏药物之室,但室中空空如也,那有什么人影?
不,有!就在长案前面的地下躺着一具骼髅,此人身材颀长,穿着一件长衫,但当胸处,凝结了一滩黑血。
九毒娘子手里火商朝地上照了一照,口中不禁噫了一声,道:“这人大概就是闻香教主了,香香的娘,把他刺死之后,这二十年,果然没有再进来过。”
白少辉却感叹的道:“她终究和他是夫妻,这等心狠手辣,难怪她要遭到报应了。”
九毒娘子嗤的笑道:“你不是不相信鬼神么,怎的也说出报应来了?”
白少辉正容道:“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报应两字,也就是因果,一个人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,这并不是迷信。”
九毒娘子目光一转,低笑道:“好了,别说了,这人不在这里,那就在对面石室中了,咱们快退出去。”
两人迅速退出左厢。范殊一手仗剑,守着右厢石门,低声问道:“那里没有么?”
九毒娘子点点头,招呼白少辉站到右厢左侧,又叫范殊站到右侧,自己当门站定,口中低喝一声道:“推!”
范殊没待白少辉出手,抢先一振右腕,长剑朝门上点去,但听“叮”的一声,厚重石门,居然被他一剑震开,朝里开去。
白少辉看得心中暗暗赞道:“范兄剑上造诣,果然不凡,他这一点,大概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劲夫了。”
这回可以断言,那人定然躲在里面了!
九毒娘子一声娇笑,五指轻弹,飞射出一蓬淡红烟务,口中说道:“朋友也尝尝我桃花瘴的厉害!”
她顾虑的是对方从罗衣妇人身上取去的“荧惑针弹”,话声出口,人已翩然后退,朝横里跃开。但奇怪的对方明明躲在里面,却沉得住气!
石门开启,“桃花瘴”一股烟非烟,雾非雾的毒粉,霏霏蒙蒙,弥漫全室,他仍然一声不作,也没有猛冲而出。
这样又过了半晌,这回九毒娘子可有了十成把握。
“桃花瘴毒”,任何人只要吸进一丝,就得立时中毒昏迷。不省人事,没有她的独门解药,毒发无救。
她因对方善用迷药,还在门口等过半晌,这可以说是高估了对方!
九毒娘子脸上飞起一抹娇笑,目光溜动,朝范殊说道:“小兄弟,你也别守在门口了,咱们进去瞧瞧。”
随手递过一粒药丸,转身朝里走去。
白少辉、范殊好像是她侍卫一般,一左一右跟了进去,但当六道眼光迅速一转之后,三个人不禁全怔住了!
原来这间石室,敢情是昔年闻香教主练药之所,丹炉药害,一应俱全,一目了然,就是不见那个扮鬼的人和香香的踪影!
九毒娘子噫了一声,自言自语道:“奇怪,这人会到那里去了呢?”
范殊道:“莫非他已经退出去了?”
白少辉道:“不可能,我们都眼睁睁坐在堂上,这人明明是往里面来的。”
九毒娘子刹那之间,脸上又浮起了娇笑,道:“是啊,就算他真的是鬼,但香香可是人呀,人总不会无缘无故没了影子。”
范殊道:“但这三间石室,一目了然,没有他们可以藏身的地方。”
九毒娘子仔细的察看一阵,回身退出右厢。
白少辉跟在她身后,说道:“在下觉得这进石室后面,也许另有密室……”
九毒娘子忽然格格笑了起来。 白少辉怔道:“难道在下说错了?”
九毒娘子道:“你说的没有错,既有三进石室,自然也会有第四进,但这是一般人的想法,事实可并不如此。这石室是昔年闻香教主的秘密巢窟,第一进是客厅,第一进已是内室,全洞的总枢纽也全在第二进上,可见第二进是他日常居住之所。至于第三进,乃是他奉祖师和练药的地方,也是他最机密的地方,不可能再有密室……”
话未说完,突然走近廊前左首一根石柱,伸出手去,轻轻按了一下,但听一阵轧轧轻震。通向第二道石门,忽然自动关了起来。
白少辉问道:“姑娘可是发现什么了吗?”
九毒娘子道:“没有什么,这道石门,开闭的机关,照说应该装在门外的,但他却装在这根石柱上,这就证明当年闻香教主练药的时候,只有他一个人留在里面,什么人也不准进来。”
白少辉点头道:“不错。”
九毒娘子又道:“如果来了强敌,前面通道上的机关埋伏,阻止不了敌人,他还可以在第二进发动埋伏,把前厅一齐毁了。但如敌人已经进入了第二进,他只有仓皇退到这里,按动机关。但这机关却并不是毁去第二道石室,仅仅只是关上这道石门,由此可见这里已经到了最后了……”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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